李雪琴和她的“丧”:90后的“人间不值得”,你懂吗?

Posted April 19, 2019 in . view . Tagged: none.

最近,抖音上有个姑娘,李雪琴火了。

打开手机,能看见她站在清华大学校门前,用东北话说:“吴亦凡你好,我是李雪琴,今天我来到了清华大学,你看这是清华大学的校门,多白。”吴亦凡在微博里指名道姓@了她,这段视频在网上流传,她瞬间拥有了300万粉丝。

在旁人看来,这个20多岁的姑娘,年纪轻轻就获得了社交媒体时代的巨大红利,有名,有利。可她在接受时尚杂志《GQ》专访时说,自己很痛苦,很多次割腕,想要自杀。

“我很痛苦,但我想让别人快乐。”李雪琴说。这句话不禁让人想起另一个人:李诞,他的名言“人间不值得”被文艺青年们奉为箴言,当做人生信条,成为一句网络梗而存在。李诞本人也跃升为90后的精神偶像。

无论认同与否,你不得不承认李诞和李雪琴背后是一大群当今时代的年轻人:他们对一切都抱有无所谓的态度,反感宏大叙事,比如理想、梦想、崇高等;另一方面,他们衣食无忧,有些甚至相当富有,却对现实感到彷徨犹豫,对一切怀抱讽刺、虚无、嘲讽的态度,甚至想要去死。

李雪琴

觉醒的自我意识

这样的“90后”,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。对于李雪琴,朋友圈里的一位著名人物报道记者就评论:李雪琴没有报道价值,更有报道价值的是这个时代;和李雪琴同为网红的高晓松,199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,身为“60后”,他的观念和李雪琴完全不同:李雪琴说,清华北大怎么地了呢,咋这么把自己当回事呀?我每天就盼着下班,完了赶紧跑。北大的为啥就不能做个废物呢?高晓松却说,名校是国之重器,不是找工作的职业培训所。

随着90后的长大,“丧文化”“垮掉的一代”……原先贴在80后身上的标签,又贴在了新一群人身上。正如王小波所说:“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,人一天天老下去,奢望也一天天消失,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。”当80后被生活锤得服服帖帖,迈向而立之年后,他们又拿同样保守的目光投向了90后:在他们看来,这些整天喊丧的年轻人,在生活中丧失了目标和希望,像行尸走肉一样无动于衷地活下去。这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懦弱。

这些人为何看不懂李雪琴的“痛苦”?其本质是对痛苦的概念,以及对自我的认知不同。对物质生活较为丰裕的90后而言,痛苦这一概念,早就不在于衣食住行,而在于对更高生命价值的理解。弗洛姆在《逃避自由》中说,现代人有太多的希望,虽然他知道自己要什么,但不能得到它。他们所有的精力都用于追求目标,而问题是,他们没有时间去思考,这些目标是否真的是他们想要的。

“在学校里,他们想要好分数,到社会上,他们要事业成功,赚大钱,有声望,买更好的汽车,到各地观光。但是,如果他们能在这些疯狂的活动中想想,假如我真的获取了这份新工作,有了好汽车,能到处旅行——以后又怎么样呢?做到了这些,又有什么用处呢?当我达到了这个目标,是否会使我困惑?”

60后、70后花了一生去追求这些目标,而不少90后在出生时就已经拥有,因此,他们更早地面临了困惑:什么是我?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?李雪琴说,即便在北大,也都是普通人:天天看着那点GPA、谈恋爱、搞很傻乐呵的那种社团、保研、出国之类的事情。至于保研、出国是为了啥?想清楚的人也不是很多。她已经察觉到内心自我的萌芽,她觉得这些不是她想要的,可她想要的是什么?

曾几何时,我们都坚信遵从一条固定道路就能通往人生的光明大道,但现实却不是如此。

许知远和李诞(右)

本质是对尚未获得社会话语权的痛苦

90后虽然在物质上是丰裕的,但是社会已经在逐渐成形,难以真正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阶层固化的现实,因此在长期的跋涉后,发觉自己丧失了人生的存在价值。

更重要的是,90后的“丧”和“痛苦”,本质是对尚未获得社会话语权的痛苦。以知识分子界为例,当今社会的主导力量,仍旧是许知远所代表的传统知识分子,充满情怀,对国家怀有深刻的感知。李诞的崛起,让文艺青年们看到90后的力量,但他仍旧作为弱者,被长辈评头论足,和消费,他没能掌握行业的话筒和主导权力。崛起的自我意识,对重新定义社会游戏规则的渴望,才是90后“痛苦”的核心原因。而未来的社会将由80后、90后主导,新旧的变更,力量的交替,将成为未来社会最有趣的事情。

笔者是一位1994年出生的90后,在我看来,“丧”是这一代90后年轻人的主流文化,但是谁年轻时不是丧过来的?无论是60后、70后还是80后,都曾经感受到过无比的绝望。对于这样的痛苦,无需质疑,无需挑战。90后的“人间不值得”,本质也是对自我迷茫彷徨的简化,对“不愿意往深处去说”的省略。最近,“锦鲤杨超越”在朋友圈刷屏,有多少年轻人,虔诚地以为转发锦鲤就能心想事成,就能“幸福从天而降”?未必。他们可能只是想用嬉笑怒骂,略过人生中不可言说的痛苦,努力用“开心点”来化解内心的苦涩和抑郁。

如何理解90后的痛苦?其实,这个命题根本不存在。这不是李雪琴的痛苦,也不是一代人的痛苦,正如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里的霍尔顿,年轻人的痛苦,是世界永恒的命题,也是青春令人难忘的魅力。

与其试图理解,不如给一个拥抱。化解虚无和叛逆的,从不是高高在上的斥责,而是无条件、无差别的爱——哪怕完全不同,我们依旧深爱彼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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